读田黎明的绘画艺术

田黎明的画之所以得到大家的好评,是因为他的画有创意,重要的是他的风格没有变质,仍然是中国画,有的人画得虽有新意却未必是中国画。说田黎明的画是中国画,主要有以下几个依据:首先,他的风格基本上是从传统的“没骨”来的,把没骨法放大,在没骨法的基础上有所发展,这样的发展在以前是很少见的。此外,田黎明又加入了光的因素,其中有一部分是外来的,他把那种外来的光淡化了,形成了一种意象化的光,使这样的手法靠近了传统,其实这是对传统没骨法的一种丰富和发展。

一般而言,没骨法分为两种,一种是色彩的没骨,一种是水墨的没骨。宋代的《百花图卷》是画得很工的没骨。史载梁时张僧繇始用没骨之法,系从天竺传来,清代王学浩认为此法始于唐代杨升,历史上山水画也有这种没骨,完全用颜色来画山水,人物画如梁楷的那种风格基本上也是没骨法。没骨比较突出的发展缘自恽南田,恽南田画花卉基本是采用没骨法。田黎明绘画的样式、风格、趣味、格调都是围绕着没骨法来进行,比如在1988年第一届中国画研究院主办的水墨展上,他获奖的几幅作品都是用没骨法完成的,如《带着草帽的老头》。其后又在没骨的基础上融入了淡墨、淡色,加入了光的因素以及一些用笔的方法,在没骨中又融入了笔法,笔法中有书写的意味,显现的不是勾线,而是块面结构。

田黎明成熟期的作品,人物造型的基本特征可以用“简朴”概括。他的作品虽属“简”笔,却“笔简意足”,有意弱化了人物的个性特征,忽略人物在特定环境中的典型情态,而将他们的形象风格化,并由这种风格化的造型暗示出一种内在的“意”来。这种风格特质和背后的意蕴,正可以用“朴”字概括。

有评论说,田黎明对光的刻画与印象派有关,这并不准确。印象派画家重视光,田黎明也重视光,这一点是相近的,但田黎明对光的理解和处理与印象派对光的处理完全不相干。在印象派画家那里光即是自然的光,与色不分离,是色的来源,不同时间、不同空间的光照色彩也不同;而在田黎明这里,光来于自然,也源自于心灵,光与色没有必然的联系。简言之,田黎明画中的光,主要是根据画意之需“杜撰”出来的,与印象派描绘的自然光色是两回事。

田黎明的画特别和谐,是一种天人合一之作,这种境界是西方现代艺术素描中没有的,它们(西方现代艺术)基本上都处在矛盾、冲突、对抗、激烈、变形,丑怪、不安的一种状态。而田黎明的和谐是中国传统的一种精神,但在形式上又有一些水彩的因素。他从印象派光的表现上受到启发,并没有纯粹模仿印象派的东西,印象派的光是用一种光色的方法,像莫奈画的草垛,就是描绘从早上到晚上光的变化。实际上,印象派非常接近自然规律,对光进行科学的分析,印象派的产生与科学的发展尤其是光学的发展有着密切的关系。虽然田黎明吸收了其中的一些因素,但是他的创作不是突然发生变化的,是一种渐变性的。对于外来的因素也是一点点地吸收,这与他的个性有关。

田黎明画作中的光,有四个方面值得关注:首先,通过斑驳阳光的感觉,赋予画面以自然生命的活泼,这活泼与人物的静谧形成照应。其二,它们带给画面一种扑朔迷离的气氛,这气氛恰好烘托人物形象的“简朴”,令人觉得那是跟气象万千的大自然相与共的“简朴”。其三,它们大大小小洒满画幅,一方面对空间纵深感有所消解,另一方面又增加了空间的丰富性,甚至造成一种光照无常、欲真又幻的效果。其四,它们也和人物造型的“简朴”一样,比写实性描绘更具有“间离效果”,即距离物的真实世界更远一些,从而有助于把观者带入画家醉心的意境即精神世界之中。

有人认为田黎明的艺术不是来源于西方,也不是来源于传统,而是来源于生活的,恰当地说,田黎明的艺术源于生活和传统,也有西方的影响。作为一种图式,最早的源头一定是中国传统绘画,他也学过素描,有段时间他经常去八一湖游泳,受到水中光斑的启发。一个画家首先来源于对传统的学习,在受教育的过程中,传统、西方、生活这三个方面的因素都或多或少地产生着影响。

很多人非常喜欢田黎明的绘画,也有很多的模仿者,但如果只是模仿,永远也达不到他的水平。因为一种风格、样式的形成要付出很大的努力,要有天赋和各种机遇。而模仿者不可能和田黎明有相同的条件和环境,以及自身因素,只能模仿他的形式,而没有自己的创造,所以模仿再像也没有意义。当然,田黎明的学生中肯定有不少人模仿他,学生在某一个阶段模仿老师很正常,但要超越老师必须要有自己的东西。有很多人模仿别人很像,但艺术到一定程度有一种天性的东西是无法模仿的,一些不经意的东西却是神来之笔,自然流露,使人无从学习。

回顾传统,比如李郭派、董巨派等,他们绝对不是单纯的继承传统,一定有自己新的创造。田黎明的绘画样式是自成一家的,是任何模仿者都达不到的境界。黄宾虹、齐白石、潘天寿等大师,迄今为止模仿他们而成为名家的少之又少,他们的风格都是自己独特的创造。

如果这其中有一个核心的话,那就是精神,比如中国艺术内在的规律性、个性与技法的统一,或者强烈的感情等。在这个角度上,具体的操作方法有所不同,面貌必然也不相同。比如齐白石的绘画,虽然很直、很露、很简单,但却充满趣味,而模仿者却无法达到这个境界。

对于田黎明而言,他的这种风格相对来说坚持的时间已经够长了,当然,在一定程度上也在渐变,与以往不同,他现在也开始画一些见笔的作品。我也常跟他探讨说:不能一直守着光、守着没骨,应该适当地增加一些新的意识,可以尝试着画一些不太平和的作品。在这个方面他是有余地的,他在画这种风格之前也画过一些其他的东西。换言之,他在别的方面可能还有一种能力,但具体怎么发挥只能靠自己实现。首先他要有冲破变化的动机,找对目标,但这种变化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。

田黎明面临着一个分化的问题。实际上,所有成名的画家都会面临这个问题,而人的超越能力是有限的。当然,我反对一种看法—只要变就好、只要新就好,求新是可以的,但求新的同时一定要求好。对于中国画而言,甚至对于任何艺术而言,绝对不能把新作为一种目标,因为艺术最终的东西一定要好,要有质量,能打动人,有感染力,而新的东西未必能达到这样的要求。

田黎明:1955年5月生于北京,安徽合肥人。1971年应征入伍,1989年考取卢沉教授研究生,1991年获文学硕士学位。曾任中央美院中国画系主任,中国画学院院长,国家画院副院长,中国艺术研究院副院长,研究生院院长。现为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画院院长。

田黎明以“和”的审美理想融中国传统儒、道、释,构成了其作品追寻平淡天真的审美理念。他擅长水墨人物画,以人与自然的和谐为创作法则,在多年创作中,逐步探索并系统地延伸和发展了传统绘画中的没骨画。他的水墨人物画追求人是自然、自然是人的人文理念,以阳光、空气、水为主题,呈现出鲜活的时代感,形成了独特的绘画理念和艺术风格。

发表回复

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